[原创]长篇小说《理想,我去你妈大爷!》
理想,我去你妈大爷!(暂定名)
作者:赖继
一.我不是周杰伦
(1)
我曾认为世界上,理想是最美的东西。
可惜不是。
我也曾认为过世界上,爱情是最美的东西。
可惜也不是。
最美的是烟花,是霓虹?
都是都不是。
到底最美的是什么?
烟花沉默。别问霓虹。
(2)
小刀弹完第二首曲子的时候,我喝下了第四杯红酒。台下有些沸腾。
混着酒味与汗的灯光闪灼耀眼,我一度感到眩晕。
小刀走过来,对我说,试试,该你了。
我就走上去,用端红酒的姿式拿着麦克风。身后的鼓手甩动长发,台下的各式人头跟着不停的点啊点啊,有两声尖叫,情绪似火山般爆发。
贝斯合着架子鼓轰完了前奏,中间有个休止的停顿。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到了唇边的唱词突然哽咽,我竟唱不出口。
鼓手又轰了一遍前奏,我仍是唱不出口。台下嘘声一片。小刀大声骂道:妈的,你倒是唱啊!你他妈的唱不唱你?
他这一吼不要紧,可最要命的是把我脑子里的歌词吼忘了。
忘了歌词我开始唱,唱的什么自己也听不清,反正含含糊糊哼,相信没有人能听清我的歌词大意是在问候小刀老母。
那天观众反应良好,没有扔鸡蛋,我推测是平日听惯了字正腔圆的唱腔。是该换换口味了。以至于两年后台湾出了个周杰伦,重演我当年风格,红遍两岸三地。初听此人哼歌时我正在洗碗,听不清歌词,以为他也在问候小刀老母。
这是我第一次在酒吧唱歌,后悔就没抓住这种风格的灵感闪动,发扬光大,让我成为周杰伦的机会擦身而过。
小刀和鼓手阿达也会感慨唏嘘:怎么别人这样唱就红了,你唱就红不了呢?
是啊,怎么我就红不了呢?以前在学校图书馆里翻到一本希腊哲学家,名字记不清,只记得胡子一大把,他说了一句极牛的话:人生就似一杯酒。
然后他就红了。
我大声的说:错。人生不是一杯酒。
然后我还是这个样子。
(3)
小刀是我高中的一个同学,当时这人是属于社会失足青年边缘那个范畴,老师光明的挽救了两次之后发现完全没有挽救的必要,于是小刀继续失足。
我们还在为高考打算的时候,小刀考虑一系列经济问题。比如有一次,他跟我讨论,如果他让人打,一拳收百块的话,他的贱命能值几个钱。
如此匪异所思的问题我相信当时除了小刀,应该没人能思及。不过我和小刀跟着老师父还练过,就小刀那体格,一拳百块,要挂掉小刀,估计那人的钱包也面临挂掉的危险。
小刀打那时,就有音乐的潜质,他告诉我,他想当歌手。只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刀的眼中没有落寞。
他喜欢唱歌,喜欢吉他,喜欢长发,喜欢手上脚上很重很炫的饰品,喜欢把试卷折成一只一只纸飞机从顶楼放飞然后楼下保卫会吼他不要乱扔会飞到小朋友,于是小刀也就喜欢在阳台大喊他妈的,他喜欢叼着烟,喜欢隔壁班一个女生。
喜欢,就是喜欢。
提及爱好的问题,我们两都没把老师父教的拳脚功夫当爱好,你要是问小刀:哥们,你有什么爱好呀?
他准会说:我啊爱好女人。
然后问我的话,我会照实说,我爱好弓箭,这可是项爱好者很少的运动,我就爱标新立异。
小刀说,你他妈白痴,现在不是冷兵器时代了,知道不?你干脆操练射击算了。
我觉得我不是愤青,但小刀给我的感觉像个愤青。
提到愤青,我们那会儿有个老师,已过中年,还拖着愤青的尾巴不放,对什么事情都有批判精神,但是这人一直以一种爱校的姿态出现人前,有一句话他时刻挂在嘴边:
同学们啊,你们一定要记住,是什么给了你们学习机会啊!是学校啊!学校啊!
当时我有一哥们儿每次听这句话都激动得不得了,小刀照例骂了句他妈的之后,说是人民币,人民币给了我们学习的机会。
你他妈要没钱,学校会让你来念书?
这位热爱本校的老师,论才能那是没话说,两个周之后就跳槽高就,代价为在本校的三倍工资。
小刀当时那表情,非常之嚣张得意,令我印象深刻得多年以后仍清晰可记。就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这个表情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哥们儿,想不想跟我混。
当时的我,上身休闲体恤,旧的发白,牛仔裤上有两个补丁,脚上白红帆布鞋,腕上一串蜜蜡佛珠,是十岁的时候奶奶求来的。
北京的秋天有点冷,小刀长发金黄倒竖,左耳一个硕大的坠。闪烁耀眼,军绿色的风衣整洁而干净。他出现在我面前,没有寒暄,没有拥抱,一如既往的神态。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刀告诉我:肖翼告诉我的,他跟我打了电话我就来接你。
肖翼也是我一兄弟,他的故事容我稍后来说。
小刀回答是的。现在我们来谈谈。
谈什么?
小刀点了一根烟,坐在冰冷的地上,坐在我旁边,问我,你会什么?
我心里飞转了一下,我会些什么?
小刀深吸了一口气,我是问你用什么混饭吃?
我会写文章,写歌词,会点拳脚功夫,不过可不能用来混饭。这句话我没说出口,我知道小刀想我回答什么。
小刀冷笑,对我说,跟我混,不要说你会念书就行。
我笑了,我说,我别的不会,可以跟着你唱歌。
小刀捶了我一拳,手链子叮当作响,高兴对我说,就是这个,你跟我来。
我问他,你能让我每天喝上红酒吧?
小刀笑笑,说,档次不要太高。
(4)
小刀就是小刀,很少有人如他,是执着梦想,就抛开了一切,没有留恋与曲折,一路径直朝着一个方向。
所以他表情嚣张得意的站在我面前。
小刀已经是歌厅酒吧小有名气歌手,和原来那个喜欢吉他长发纸飞机叼烟暗恋隔壁女生他妈的小刀一样,没变。
喝红酒就好像品味生活,喝啤酒是消遣,喝白酒则是感情。感情铁,才干白酒,这是我与小刀一致的共识。可惜经过这几年的流浪奔波我发现原来品位红酒原来也可以是苦的。
当年轻的红酒灼伤我的胃,我才恍然发现,对白酒的味觉已然麻木。
我和小刀以前是喝白酒那个层次,非常铁。
小刀为什么跟我这么铁呢?
那是有一次,全班挨个到讲台上演讲,题目是谈理想。小刀上去只说了两句:
第一句:我想唱歌。
第二句:我还是想唱歌。
全班都在笑他傻瓜,只有我当时没笑。小刀就认准了我是他知己。
其实那天他看见我没笑,是因为不幸感冒了,戴着口罩他眼力又不好。就,就没看清楚。
后来小刀知道之后大声说:这真他妈是个美丽的误会啊!
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前两年有句很流行的话,生活突如其来。其实哥们儿也一样。
小刀曾打个比喻形容我俩,我们就像一块糖上的两条蛆虫,相当贴切恶心。在高考的时候小刀坐我身后,他视力不好豁出全力直盯我试卷,一双贼眼无视监考老师存在,恨不得眼珠生在我的试卷上。他抄谁不好偏抄我,进考场之前我就跟他说,哥们儿,别,我考试水平跟你是半斤八两。
此人不信,于是他就在两个月之后,结束了读书生涯,开始流浪北京,寻找梦想。走之前小刀一脸遗憾,我问他可有什么心事未了。
小刀一拍大腿,妈的,隔壁班那个女生还没正眼看过我呢。
其实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没正眼看过你,你还有回忆,就小刀你那生得惊世骇俗的长相,给人正眼看了,流露出的表情多半有点伤人,还是不看罢,你好她也好。
我和小刀争论过的一个问题是:女生追到手之后,还是不是原来那种感觉?
小刀说:馒头放你面前,你把馒头吃了能是一个感觉吗?
有道理,我试着把这个逻辑放在所谓梦想上,梦想,实现了,还叫不叫梦想。这个说法值得商榷。
(5)
阿达,二十七岁,头发似刘欢,面容长得跟迪克牛仔一样沧桑。是小刀在北京的兄弟。我初见此人的第一反应是:艺术家。
乐队叫阿达乐队,以阿达命名,算上小刀共六个人。阿达是鼓手,乐队的核心。为了庆祝我的到来,我们去一家路边小店吃了顿饭,阿达举杯豪气干云的欢迎我,那个仗势真让我联想到落草为寇。
阿达跟我介绍他们乐队的鼓手、吉他手、键盘手、贝斯手和主唱,然后问我我可以做什么手?
我想了半天,觉得他这个乐队已经非常完备了,不缺什么手,我就问:我可以当弓箭手。
阿达不解。小刀一边在桌底下戳我的腿一边笑了:我这兄弟最喜欢搞笑,他当弓箭手,谁他妈不鼓掌他就射谁!
阿达与众人轰笑起来。
酒至一半,阿达的手机响了,应了两声,挂掉。对我们说,兄弟们,抄家伙,开工。
乐队马上情绪高涨,欢叫连连。
我就纳了闷:怎么跟港片里黑帮是一个味道。
出门打了个面的,七个人挤进去,一路飞驰。沿途我看了看车窗外北京的霓虹闪烁,顿觉孤寂。
车驰到一家叫木天堂的酒吧,阿达一下车就率我们浩浩荡荡的杀进去。他刚踏入门的第一步,里面翻翻滚滚的吼出一句妈了个逼的,然后一膘肥胖子冲出来把他当孙子一样训了一顿。
小刀告诉我,胖子是这里的经理,绰号彪哥。
彪哥显然是因为阿达迟到大动肝火。骂了半天才留意我这张新面孔,指着问:这小子是谁?
阿达诺诺的说:乐队新成员。
然后小刀凑上去给彪哥递烟。我跟着叫彪哥好。
彪哥皱眉端详我半天,问:怎么又冒出个毛头小子,能赚钱吗?
阿达连连点头说,我这位兄弟乐器无所不精,唱起歌来嗓音比崔健还崔健,唱功那是更不用说,得,就张学友来了还管他叫师父。
我一听,把我吹得跟什么一样。我心里想:你不是还没听过我唱歌吗?
彪哥抽着烟,手一摆,牵动身上横肉乱颤,说: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额外加薪,懂吗?
这胖子神色之嚣张,是我平生未见,当时灭他的心都有。
小刀说,彪哥,我兄弟真行,要不你先试用一下?薪水咱们以后慢慢说。
那胖子不耐烦,甩头就走进酒吧。
我想着小刀的神情,心里骂着死胖子,跟阿达走进酒吧。
那酒吧里已是神鬼乱舞,音响里放着极疯狂的舞曲,镭射灯飞闪。
说实话,我真他妈不喜欢这种气氛,若不是生活所逼,老子也不会上梁山。
舞台上领舞的女人一身黑色紧身服,身段风骚,她在上面摆弄各种动作,从头甩到脚,腰不停的晃,简单要把屁股给甩下来一样。满场各色男女,唯有她从内到外散发着一种光亮,就好象天生要成为众人的焦点。
我不得不惊叹此女舞技之高。
小刀告诉我,她是彪哥马子!
我问:那岂不是彪马。
(6)
彪马从台上跳下来,整个场子就安静了。
小刀跟我说,今天你先看着。
然后他们乐队就上去了,那天他们唱了一首许巍的《蓝莲花》,小刀主唱,场下轰动了,有几个富态女人扔了无数枝鲜花,听说再那种场合一枝花得要一百多块,我心里想:有钱扔钱不就得了,何必暴殄天物。
不知什么时候,彪马凑到我旁边,带着很浓的脂粉味,一张画绿紫眼线的妖媚面容望着我:你是他们乐队的。
我点点头,不自觉的望后退了退。
她又说:你比那个主唱帅。
我说谢谢。
她又问:你不是本地人。
我点头,她不怀好意的看着我,跟我说:你知道我是谁不?
我说:这里老板娘。
她咯咯的笑:老板娘?你看我老吗?
我打量了一下她,从头到脚的扫了一遍,她的曲线几乎完美,全身上下透着诱惑的气息。她说:你,敢不敢跟我跳舞。
我心里面一荡,用小刀以前的话来说就是起了生理反应。彪马转头叫小刀他们来一首《EVERYNIGHT》,然后就把一双水草般柔软的手搭在我肩上。这首歌有点诱惑,不知怎么回事,我不自觉就搂住了她,这才发现原来此女真的是个美女绝色。心里就纳闷就彪胖子那样能找个这样的女人?
我跟她舞啊舞,就转到了人群中间,她的笑容有点醉意,竟然把胸口往我身上凑,我一惊,将她推开。哗啦一声,架子鼓拉了一个长长的叉音,我回过神来,小刀一双视力不怎么好的眼睛正瞪着我。我心里想:妈的,老子推开她你发什么火。
彪马怏怏走开了。
事后小刀跟我说:你不知道,这骚货是祸水,谁遇上谁栽!
我点头说是是是,那娘们来勾引我,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圣人。
小刀笑道:少跟我贫,就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你不自己把她推开了吗?怎么,不敢。
我也不瞒他,说:我想起李茉了。
小刀哈哈大笑,险些笑倒地上,说:你他妈还装圣女贞德是不是?都多久的事了还念念不忘。
我扣起指头数数,不就6年半吗?李茉是我初中暗恋的对象,说实话,和那彪马长的还真有点像,不过就是青纯稚气些,彪马要风尘些。
小刀说:我可告诉你,李茉人家现在可是肖翼的女朋友,你还想她那可是江湖大忌。
我楞了一下,说:肖翼都没意见,你还唠叨啥子?再说了,我是看那女人长的像,才一时想起。
小刀说:我看那彪马对你有意思,反正阿达想跳槽,等我们有别处奔头了,我就把彪胖子炒了,然后你把他马子抢了。啧!完美计划。
我就知道你脑子里没好东西。
小刀笑了,学着东北口音:你丫不能做点有创意的事儿啊?她丫刚才往你身上蹭你就不会创意点?
我大声道;原来你丫刚看清楚了!
小刀小声说:告诉你个秘密关于我视力的秘密。
我心想他一定要说,我这眼睛就看女人的时候视力最好。
谁知他一脸神秘的说:我戴了隐型眼镜!
(7)
小刀带我去他们的乐棚,美其名曰是乐棚,说白了就是300块和阿达合租的一间小公寓,不大,我对它究竟有多大不敢说,怕小刀怪我亵渎他的艺术,反正他们二人吃喝拉撒睡觉唱歌都在那一处地。听说是阿达在这头大便,小刀就在那头练歌,小刀在这头吃饭,阿达就在那头打鼓——艺术源自生活终于在这里体现出来。
小房间虽然有点乱,但还是有两张床,东一角是简陋的音响设备。阿达很是热情,说欢迎我光临寒舍,然后就边打鼓边唱了一首《COMING PARTY》,当时给我的感觉是地动山摇,摇滚得差点没把这公寓震塌,可见这不是豆腐渣工程。
阿达还没唱完,我听见楼上一个老大娘的声音吼下来:还要不要人活啦,大白天的鬼叫啥!
阿达脾气好,没说什么,小刀照例骂了句他妈的,然后跟我说:我来。
小刀问我还记得以前做的和声吗?
我点头。
小刀说:好。咱们复习一下零点的《爱不爱我》。
这首歌当时零点乐队首唱的时候,小刀正在暗恋隔壁班小姑娘,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勾起了他伤心的往事。这首歌我算是听烦了,每次去酒吧唱歌此君必唱曲目。
我们高中有五个挺要好的哥们,喜欢没事就研究唱和声,算是消遣。我记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对唱歌如此感兴趣,用肖翼的话来说就是装模作样,用小刀的话来说就是无聊消遣。我一直赞成小刀的说法,因为肖翼跟我不是一个高中的同学,初中毕业之后我与他见面甚少,咱们伟大的马克思主义不是说吗: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所以肖翼无法探知我们五人当初是何等的百无聊奈然后寄情音乐。
小刀在那时就是我们五人小团体的核心,许多漂亮的和声就是他做出来的。
好了,小刀开始复习这首勾起他伤心往事的《爱不爱我》了,他的嗓音依旧清澈如一泓秋水的雅丽,又像混入污浊俗世的王子,一身邋遢又掩饰不了他的尊贵。
唱到后来和声的部分了,我开始跟着他唱。我唱和声,小刀一向比较欣赏。小刀眼里有光亮,久违的光亮,我就想起以前他曾以无印良品来比喻我俩。
高中时代小刀的梦想就是唱歌,然后有一天他的歌声被某一唱片公司看中,然后包装他,炒红他,他的唱片买满大街小巷,然后大牌明星找他合唱,再然后四大天王拜他为师,接下来他转签约英皇百代……
我当时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境,然后就在我离开北京一年后红了个叫刀郎的,我就在想是不是小刀呢?立马给他打电话去:你是不是瞒着我唱了一个什么什么的第一场雪啊?
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我是说刀郎了,像吼孙子一样吼我:妈的,我有那么俗吗?
说实话,小刀唱的比刀郎好,嗓音也比刀郎好,但是毕竟人家是什么郎,你还是小字辈的不是?所以你就只能在酒吧搞点场费,人家就可以歌声被某一唱片公司看中,然后包装他,炒红他,他的唱片买满大街小巷,然后大牌明星找他合唱什么什么的。
说起唱片,我想起一档很搞笑的事情。有一次我和小刀去逛音像店,那个店子的老板看小刀的长相实在有点匪相,生怕是小偷,跟在我们后面半天不肯离开,搞的我们很不自在。
小刀就拉了我的手到老板面前问:请问有没有周子丹的专辑啊?
周子丹就是我的名字。
那老板一脸狐疑,说:谁?没有呀。
他这一狐疑不要紧,可是敢说没有我的专辑那就是中计讨小刀骂了,小刀当场就吼:操!连今年最火的新人的专辑都没有,你他妈还开什么音像店!
老板正要发作,小刀把选好的几张CD往他手里塞,说:拿着,我再选几张,等会儿一起付钱。说完我们又走进去,老板照例又跟来。
我和小刀对望了一眼,这回我拉着小刀过去问:请问有没有赵小刀的专辑啊?
赵小刀就是小刀的名字。
老板想了半天,估计又要挨骂,笑着说:哦哦,有,有。
小刀马上乐了,正要开口问他要买一张,只听那老板一本正经的说:哦,已经买完了,妈的,买太火了。
我和小刀差点笑晕过去。
(8)
不仅小刀,就连阿达对我们的和声配合都特别满意,他用他很久没洗的长发不停的点啊点示意。不过楼上老大娘这次连我一起骂了。小刀安静下来,我们三人坐床上,开始讨论生计问题。
阿达就说:既然是小刀的兄弟,说什么都得照料。
小刀来了一句:得,你还别说,我这兄弟可不是来白吃白喝的。他要是入股绝对可以给我们乐队那个什么来着。
我马上插了一句:分红。
小刀道:不是。
我纠正道:利润。
小刀这才笑着说:对对对。
阿达听得不明所以。阿达还是回到那个问题上来,你可以在乐队做什么?
我其实真的一样乐器不精,高三毕业之后的暑假,我因为一时好奇呆家那边跟一鼓手学了几天,不过那是完全上不得台面的,再说了,也不能顶阿达饭碗是不是?
小刀这就发话了:大哥你刚不听见了,我兄弟跟我配合和声,他妈就一个成语,叫什么天衣无缝。
阿达笑了:不是我说风凉话,子丹兄弟跟你的和声确实不错,但是外行谁听得懂?我们不能要两个主唱吧。
我一直没发言,小刀完全成了我的代言人:谁说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两个主唱可以换着休息休息。难道哥哥你要我三十出头就成干鸭嗓啊?大不了我那一份少分点,我跟子丹多跑几个场子唱,还不行吗?
阿达掏出三根烟,给我和小刀递烟,我说不会抽。阿达眼中有轻蔑的颜色,说:搞艺术,能不抽烟吗?
小刀道:妈的,你这就不懂了,你他妈懂个啥,就知道打鼓,我兄弟不抽烟那是为嗓子好,你还要不要我们唱歌挣钱了?
我听到现在,这才发言道:达哥,要不就让我试试。
此话一出,心酸的要死。
阿达想了半天,说:行。
小刀大喜:快,快,给达哥点烟啊。
我马上拾起床上打火机,凑过去给阿达点烟,他很久没洗的长发蹭在手上,有点痒。
小刀说:今后房租三个人摊,子丹就挤着我睡。
这今后的事情,是这样发展的:从那以后,阿达乐队这下多了一个主唱,时而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唱法,时而配合小刀有一些精彩而略带青涩的和声。我从来不像小刀在台上疯狂蹦跳,不似阿达疯狂的点头,不似他们渴望那种奔放而热烈的生。我只是静静站着,静静唱着,我知道,我只是在生活,我不属于这种艺术方式。
可喜的是,这种唱歌的姿态,让酒吧的小资阶层很喜欢,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情调。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不停奔波于三里屯灯红酒绿。有时候一天挣个500块的场费,我们7个人就去挥霍一顿,因为我们除了彪胖子没有跟任何一家签出场合同, 所以我们的收入很不稳定,有时候小刀和阿达还合抽一条烟。
有天夜里,小刀把我摇醒,和我聊起他到北京来的趣事来,他说他真还没想到在北京还要暂住证,刚开始来的时候听人说起,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听人说要是没那东西遇上警察可就麻烦了。
我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就像港片里,警察来查房,查到偷渡客,然后就拷上他,就拷上了小刀。小刀一脸颓废的说:警察叔叔饶了我吧。然后警察一甩头,给小刀头上套了个袜子,把他像提鸡鸭一样提着走了。
我望着小刀嘻嘻笑起来。这个画面实在很搞笑。
小刀问:你娃看过那部电影么?叫《开往春天的地铁》。
我说看过。
小刀乐了,说:妈的,那次我躲警察逃进地铁里,在人群中不停飞奔,就像那部片子的有个镜头。
我笑了:你可真浪漫,躲警察都躲成开往春天的地铁了?
小刀说:那是,我当时幻想着地铁的那一头有一个美丽的姑娘等着我,我就发足狂奔向她,所以就甩掉了后面的警察。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