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完美与缺憾
完美与缺憾
冯晓澜
一部家喻户晓、老少皆宜的《西游记》，让我们跟随着唐僧师徒去西天取经的途中，一同去历经艰难险阻、战胜重重难关，领略了征服与被征服的快感，也对孙悟空的蔑视规范秩序、具有天生叛逆的乐于战天斗地的精神，在赞赏有加的同时，并已深深地浸入我们的骨髓。小说终了，孙悟空得到正果被封成佛，可谓是圆满完美的结局，但于我们来说，却又生出一种失落感和虚无感：个人英雄主义的最后胜利，对前路再没有了进取的目标。这终极的完美之中不正包含着一种莫名的失落和虚无吗？
完美与缺憾，总是相生相伴、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只有追求完美的过程，才是闪光夺目，令人心向往之的。人从生到死的终极意义，就在于对自己人生目标追求的行走之中。人之最后的归宿，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都无不对一生的行走在最后的回首中，充满感叹和自豪。
完美，即十全十美，就是没有一点缺憾。
它是一个追求者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但缺憾也是一种美。它是相对完美而存在的。正如白天之于黑夜、天空之于大地、潮涨之于潮落，人或事物没有两相比对的存在，无疑是寂寞孤独失去对手的英雄。有了缺憾，才有了完美，有了高山的险峻伟岸，才有了谷地的宽广胸怀。
完美是显在的、令人愉悦的，可缺憾是潜藏的、必经一番审视与反省才能找到的。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很多时候，只看见杯子这个“有”的存在，而忽略杯子装水这个“无”的空间。显在的是“有”的存在，潜藏的是“无”的潜伏。但在世人的眼里，都习惯于对“有”的注目和崇拜，而忽视对“无”的关注与正视。当“无”转化为“有”：缺憾趋于显在的层面，那就是起步时，抉择的失误，奋斗进程中方法的欠妥，无疑会对我们构成一种无法克服的挫败感，从而使我们丧失斗志、坠入痛苦的深渊。
耿耿难忘于完美而忽视缺憾意义的人，难免把自己套入到负累的网中，形成一个高山仰止、遥不可及的心结。缺憾，就是失误，失误就是成功的先导。只有真正懂得而不忽视缺憾之美的存在，才能更深切地理解完美，也才能使我们有一个理智的定位和抉择。
追求太过完美的人，活着一定很累。
完美是相对的，也只能是阶段性的。
它是多个时点和某个时期的若干个小完美构成的。实现完美的过程，不要指望一蹴而就，也不要指望朝发夕至，只能一步一步，从一个个小的完美中，走向人生追求的最后的完美。即使如此，由于种种因素的制约，一个个小的完美，也未必能成就人生最后的完美。但我以为，追求的过程远比最后的结局，更富有挑战性并胜过追求完美本身的意义。
基于如此观点，我们就没有任何理由，为了太过的完美而瞻前顾后、裹足不前、暂停手中的工作、坐等万事俱备而停止追求。只要在某一阶段，我们所做的与我们的水平相符并已倾尽了全力，就应该为此而高兴而自豪。
追求完美是人生漫漫长途的一次美丽的行走。
只要生命之火在燃烧，无论平淡或辉煌，我们都将一步一步走下去。
我酷爱黄昏的散步。
在款款的行走中，穿越都市的喧嚣，或津津乐道于一路的风景；或视而不见，沉醉在自己探讨的某一个问题中，让无羁的思绪任其飞扬。散步，于我来说，是劳作一天休息健身的最好方式，也因了行走而催生着活跃的思绪而获得思想的点点滴滴。思考的方式因人而异，但我把散步叫做行走的艺术——思维体操训练的艺术——动与动的共同振合，碰撞出思想的火花。在一种惊喜莫名中，大有“蓦然回首”的狂喜而步入一片思想的开阔地，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写作构思的孕育过程，其实也是一种行走的艺术。
在成熟与生涩、完美与缺憾之间，活跃或涩滞的思绪，因激情的亢奋和自己写作固有的模式为原动力，穿行在遥不可知的领域，作着一次次走向自己最为满意的结局的探险，或一路如流水般自然地奔泄，或走到山重水复疑无路的绝境。在左冲右突、踏破铁鞋无觅处之后，倘无以辛勤劳动为基础的灵感迸然一闪，就会在构思的迷宫中，眼见前路烟锁雾罩而忧心如焚。当走到这个欲进不能的关口，最好的办法就是原路折返、以退为进、以迂为直、重新审视，另寻突围的方位和最佳切入点。这恰如曲径通幽，找到新的视点和入口，就会步入别有洞天、迎来柳暗花明。
当构思趋于大致的成熟，在我来说，就有了七分的轮廓和路径，也就可以此为蓝图进入写作的实施过程。这时候的写作者，犹如一个威风凛凛的统帅，驱遣着以字词句为各种编制的突袭队，各司其职、冲锋陷阵，把胸中的激情凝固在纸上。当写完最后一个字，就可以享受如打完一场战役所带来的成功的喜悦。
写作是思维行走中遗憾的艺术。
每一次写作的完工，于自己或相对于他人所达到的水平都有不尽人意之处。
无论是否作为一个追求完美的写作者，在成功的喜悦之后，仍然会觉得有或多或少的缺憾。如果是局部的小疵，那么就可以经一番打磨而趋于相对的完美。如果需要伤筋动骨，甚至推倒重来，那就是当初构思的失误、地基的蹋陷，这是先天的不足，最好毅然放弃。在总结得失之后，就可以期望于下一篇更好一些、更完美一些。
完美不是等来的，也不是因惧怕缺憾而老在纸上谈兵可以从天而降的。完美是在经一次次努力之后，在若干个缺憾的基础上，逐步趋于完美——相对的完美。
完美是眩目亮丽的光环，牵引着我们行走在奋斗的旅途，但缺憾，也是人生一道美丽的如影随形的风景。爱上缺憾、正视缺憾、研究缺憾、征服缺憾，走向相对的完美，其实是每一个追求者的动力之一。唯其如此，我们每一个人的追求，才具有愈挫愈奋的动力，也才显得富有意义和弥足珍贵！
[该帖子由作者于2006年6月18日 9:41:11最后编辑]
